“他说,魏昂和刘贵妃的事情,他也是有苦衷的。”
    “什么苦衷?”钟宝珠不懂。
    “他说,当年他做皇子的时候,先皇也偏宠安乐王和他的母亲,冷落了他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后来,他看着魏昂,就想到从前的自己,不由地偏疼他几分。”
    钟宝珠的小脸皱得越发厉害,几个好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    此情此景,此时此地。
    众人都在为魏骁打抱不平,但只有钟宝珠,敢说出来。
    “这算什么苦衷?”
    “既然他吃过偏心的苦,难道不应该更加公正吗?”
    “怎么还这样对你?”
    “是。”魏骁最后道,“所以他现在来寻我,说他错了。”
    “他一直把魏昂当成从前的他,想要弥补一二。”
    “猎场一遭,他才明白,原来我才是从前的他。”
    “所以现在,他后悔了。”
    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。
    真是晦气!
    皇帝如此偏心,偏听偏信。
    为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,就冷落魏骁,苛待魏骁。
    他竟然还说魏骁像他?
    到底哪里像了?根本就不像嘛!
    钟宝珠扑上前,抱住魏骁的手臂,又抬头看他。
    魏骁高大威武,明辨是非。
    对外不卑不亢,据理力争。
    对内也是友善温和,护短得很。
    对他这个死对头……也还算不错。
    钟宝珠扬起下巴,自信满满。
    他的魏骁,和那个皇帝根本就不像!
    魏骁低头,只见他的小脸,一息之间,变了好几回脸色。
    “钟宝珠,你想什么呢?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的。”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    钟宝珠歪了歪脑袋,收敛了神色。
    几个好友对视一眼,也问。
    “阿骁,既然如此,你打算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你要和圣上讲和吗?”
    “你们毕竟是父子,血缘亲情,是斩不断的。”
    “可是……我们也知道,你心里不舒坦,都十几年了……”
    魏骁深吸一口气,却道:“无所谓。”
    众人不明白:“无所谓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魏骁道,“他若不来见我,我们相安无事,便无所谓。”
    “他若来见我,我胡乱应付过去,也无所谓。”
    “只要他不再像从前一样,没事找事,我就无所谓。”
    几个好友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”
    这样再好不过了。
    皇帝毕竟是皇帝,不能忤逆违抗。
    但要魏骁拉下脸去,和他演父慈子孝的戏码。
    魏骁心里,肯定也不愿意。
    就这样罢。
    魏骁答应过皇后娘娘的,暂且虚与委蛇,不表露出来。
    皇帝来这一遭,几个少年又凑在一块儿,讲了好久的话。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日头高挂,到了正午。
    上午的课没上完,苏学士便放他们去用饭了。
    几个少年叫侍从把饭菜送到湖心凉亭里,他们就在那儿吃。
    一边吃,一边商议事情。
    除了皇帝的事情,他们还达成共识——
    这阵子,得念点儿书了。
    皇帝盯上了魏骁,料想这阵子,不会少来弘文馆。
    倘若他下回再来,抽查功课,他们还是什么都不会,实在说不过去。
    万一他又要留下来,给他们讲课,也没意思。
    还是他们学一点儿,把人应付过去算了。
    所以,他们吃完午饭,叫侍从把杯盘碗筷收拾了,便拿出书册,叫温书仪教他们。
    他们肯学,温书仪自然欣慰。
    一边教他们,一边也能温习。
    不算吃亏。
    一行人学了一个多时辰。
    下午是武课。
    他们收拾好书册,就去了演武场。
    骠骑大将军带着他们,先打了一套拳法,又教他们射箭。
    钟宝珠的脚还伤着,就站在旁边,看他们习武。
    大将军心疼他,叫他去旁边树荫底下坐着,别被日头晒化了。
    几个好友对他,倒是毫不客气。
    “钟宝珠,给我擦汗!”
    “钟宝珠,给我送水!”
    “钟宝珠,我要去恭房!”
    几个人“嗷嗷”叫着,主要是魏骁,一个劲地喊钟宝珠。
    把他使唤得蹦跶来蹦跶去,到处乱蹦。
    “你自己不会擦汗啊?”
    “我没手帕。”
    “你自己不会喝水啊?”
    “水壶又不在我手边。”
    “去恭房喊我干什么?受伤的是我,又不是你。难不成还要我扶你啊?”
    “行啊,你帮我扶着。”
    魏骁站在他面前,往前挺了挺腰。
    钟宝珠瞪圆眼睛,不敢相信地看着他。
    是这个“扶”吗?
    魏骁说的,竟然是这个“扶”吗?
    他竟敢叫他帮忙,“扶”这个地方?!
    “魏骁!”
    钟宝珠又羞又恼,两只手往前一扬。
    右手的水杯往前一泼,清水洒在魏骁脸上。
    左手的手帕往前一甩,也盖在他的脸上。
    “你有毛病啊!”
    魏骁按着手帕,擦了把脸。
    正正好好。
    钟宝珠前脚刚泼完水,后脚就送来手帕。
    也不算很放肆。
    钟宝珠气鼓鼓地看着他,最后捶了一下他的胸膛,一扭头,就蹦跶走了。
    可恶的魏骁!竟敢拿他取笑!
    钟宝珠坐回树荫底下,打定主意,不管谁喊他,他都不起来了。
    魏骁见他这副模样,知道他是生气了,也没再惹他。
    他转回头,引弓搭箭,继续射箭。
    又练了十来支箭,支支命中。
    众人都给魏骁喝彩,也忙着射自己的箭。
    只有钟宝珠翘着嘴巴,别过头去,一脸不忿。
    懒得看他!
    魏骁笑着,放下弓箭,走上前去,来到他身旁。
    他从身后靠近,胸膛贴着钟宝珠的后背,附在他耳边。
    “钟宝珠,干嘛又生气?”
    钟宝珠越发扭过头去,嘴巴硬硬的:“没有啊。”
    魏骁哄他:“晚上去太子府,请你吃羊肉羹。”
    钟宝珠微微转回头:“还有呢?”
    “吃烤羊。”
    钟宝珠又把头转回来一点儿:“还有呢?”
    “我帮你写功课。”
    钟宝珠眼睛一亮,把脑袋全部转过来了:“好啊!”
    “写一半。”
    “也行。”钟宝珠扬起小脸,故意道,“那我现在要去恭房。”
    “那我扶你。”
    魏骁笑着,一边说,一边朝他伸出手。
    钟宝珠见状不妙,连忙捂住自己的腰腹。
    “诶!不是这个‘扶’!”
    “魏骁,你这个混蛋!”
    “走开啊!救命啊!”
    钟宝珠靠在树干上,双眼紧闭,挥舞着双手单脚,奋力挣扎。
    魏骁笑得越发张扬,最后一把握住他的胳膊,把他按住。
    “钟宝珠,我说我着扶你走,你想到哪里去了?这么着急。”
    “唔……”
    钟宝珠抬起头,魏骁扶着他的胳膊,让他站起来。
    “走,我背你过去。”
    第79章 教坊
    时隔四五年,皇帝难得驾临弘文馆。
    那日最后——
    魏骁背着钟宝珠,两个人打打闹闹地、从恭房回来的时候。
    安乐王带着一众宫人,又过来了。
    他奉圣上旨意,打开宫廷私库,挑选一些纸墨笔砚,赐给七皇子魏骁和九皇子魏骥,以及他们的伴读。
    一则,勉励他们,用功念书。
    二则,皇帝还是想同魏骁缓和关系。
    皇帝不能赔礼道歉,承认自己错了。
    派人送一些东西过来,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。
    魏骁自然不这么想。
    他心里不屑,也不愿意与皇帝再续父子亲情。
    只是……
    皇帝本人没来,来的是安乐王。
    魏骁与安乐王,素无过节,关系甚好。
    魏骁不擅长迁怒,更不想害得小皇叔办不好差事,被皇帝问罪。
    他只好带着钟宝珠与一众好友,领旨谢恩,把东西收下了。
    宫廷私库里的东西,都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珍奇宝物。
    更别提安乐王本就偏心他们,给他们挑的东西,自然是极好的。
    魏骥与郭延庆年纪小,心眼也大,瞧见这些好东西,爱不释手,马上就要用起来。
    魏骁一开始嫌膈应,捻起来看一眼,就丢到一边,说什么都不肯用。
    见此情形,钟宝珠连忙凑上前,探出脑袋。
    “魏骁,既然你不要,那就统统送给我吧!我不嫌弃!”
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张开双手,就要把东西全都抱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