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导演被他那气势吓得抖了抖,手比脑子快,直接报了警,一点不带迟疑。
    “你们竟然敢报警?!”宋且惜的声音破了音,尖锐刺耳,“报警那个姓李的小瘪三就完蛋了!!他那是杀人!!”
    -我去,什么情况???
    -死人了???
    -小三是杀人犯???
    -别乱说,等警方通报
    -这女人疯了吧??
    -刺激……
    第55章
    陆燃春55.
    宫助理面色平静,声音不高不低,却字字清晰:“我们相信法律。”
    宋且惜心里一慌,眼神闪了闪,但很快又强硬起来。她恶狠狠地瞪着宫助理,眼里闪过一丝狠毒:“好啊!你们报警,报警让警察把你们都抓起来!”
    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村民。他们探头探脑地看着这场闹剧,交头接耳,却没人上前。
    村长终于赶到了。他一到场,直接挥手让几个健壮的村民把宋且惜拖出去,不耐烦地说:“别打扰人家节目拍摄!”
    总导演站在一旁,脸都垮了。
    出这事了,我还拍摄?
    拍个鬼啊!
    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:“该种地的,去种地吧。”
    六个年轻人面面相觑:村里都死人了,我们还要继续种地?
    “赶紧去!”总导演把脸一垮,牛马继续上班。
    “哦。”
    弹幕飘过:
    -??这大事还不忘种地,6
    -别啊!我想看事情后续!
    -真是见识了什么叫无理取闹
    ——
    宋烬野被告知外公死了的时候,只是呆呆地站着。
    他的眼睛看着说话的人,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。没有眼泪,没有震惊,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。小小的脸上,一片空白。
    仿佛对“死亡”这个词,没有任何确切的认知。
    直到有人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快去吧,”那个村民说,“去见你外公最后一面。”
    宋烬野眨了眨眼。
    那双黑沉沉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像是终于接收到了这个信息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雨鞋——陆燃春硬让他穿上的,说泥路不好走。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朝村委会的方向走去。
    大雨刚过,土路泥泞不堪。他小小的身影在残破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每一步都踩出一个小小的坑。
    陆燃春跟在他身边,垂着眼,余光一直落在那张小脸上。
    没有表情。
    既没有伤害自己的人死亡的幸灾乐祸,也没有亲人离世的悲伤难过。
    他不知道宋烬野这样,是天生情感淡漠,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打骂中,把内心紧紧封闭了起来。
    前面又是一滩烂泥。
    宋烬野一脚踩进去,小小的身体晃了晃。陆燃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,稳住他。
    “小蛋黄,”他问,声音很轻,“不难过吗?”
    宋烬野抬起头看他一眼。
    那双眼睛乌沉沉的,像深不见底的水潭,没有一丝涟漪。然后他又低下头,继续看着前面的路。
    “我能养活自己。”
    他说。
    不是难过,也不是不难过。
    而是——没有他,我也能养活自己。
    陆燃春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    喉咙有些干涩。他张了张嘴,半晌,才又开口:
    “我是在问你,”他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东西,“你难过吗?”
    宋烬野眼里闪过一丝迷茫:“陆哥…”
    他指尖揪了揪衣服下摆:“什么叫难过?”
    “难过是一种心里的情绪,如果一件事情的发生令人特别想这件事没有发生,那么,那对于这件发生的事情伴随有一定程度的难过。”陆燃春举列:“譬如,你外公的死亡,再譬如,下个月底,我就要离开这里。”
    第56章
    陆燃春56.
    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宋烬野抬起头看他。
    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,依旧没有什么波澜。他只是看着陆燃春,看了一会儿,然后很小声地说:
    “那我不难过。”
    他没说是前者不难过,还是后者不难过。
    陆燃春“哦”了一声,自动判定成那个他想要的答案——不难过就行。他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,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:
    “不难过就行。别为那些不值当的人难过。”顿了顿,“中午想吃什么?”
    宋烬野回答的速度不快:“馒头。”
    和没回答是一样的。
    陆燃春已经习惯了。他熟练地在蛋黄宝宝的“点餐”基础上,默默加上一些有营养的东西。
    他们走到村委会。
    地里还有农活,这里没多少村民看热闹,稀稀疏疏的几个人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走上前,蹲下,伸出手——去揭那块盖在尸体上的白布。
    “娃子,别看!”人群里有人不忍地劝道,“当心……做噩梦。”
    宋烬野的手没有一丝停留。
    白布掀开,宋且行死不瞑目的脸露了出来。那双眼睛瞪得很大,空洞地望着上方,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可怖。在场的几个大人都不由得别开眼,心里一阵发寒。
    宋烬野就那么蹲着,看着那张脸。
    呆呆的,愣愣的。
    没有被吓到,也没有哭。就那么看着,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。
    “真是个可怜的娃……”有人低声议论,“宁城那边地震了,听说他们村都震没了……”
    宋烬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    那双呆滞的眼珠,微微转了转。
    “是可怜哦,”另一个人接话,“一村的人都没活下来几个……”
    议论声低低地飘过来,带着止不住的怜悯。这个小孩,前些天就没了家。现在,连唯一的近亲也死了。
    无家可归。
    陆燃春走上前,扶住宋烬野的肩膀。
    那肩膀太薄太小,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只是轻轻接住了一张薄纸。他从宋烬野手里拉过那块白布,重新给宋且行盖上,遮住那张恐怖的脸。
    动作很轻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低声说。
    ——走出这个山村。远离这些人。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。
    宋烬野人机卡壳似的等了两秒,才轻轻地开口:“去哪?”
    “上课。”陆燃春起身,牵起那只小小的手。
    宋烬野静静地跟着他走。
    走出几步,他忽然回过头,看了一眼那块白布覆盖的地方。
    只一眼。
    然后他转回来,继续跟着陆燃春往前走。
    林禾繁挤在人群里,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。
    他想上前,想安慰男主,想趁机和男主拉拢关系。可脚步踟蹰着,怎么都迈不出去。
    李三那人,着实不好相处。
    光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经意地盯着他,有时候就让他头皮发麻。在这样的震慑下,他根本不敢往男主眼皮子底下凑。
    凑了也会被赶出来。
    那人强势霸道,以自我为中心,强行把宋烬野拘在身边,当个玩具似的摆弄,根本不问问男主的意愿。
    林禾繁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,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
    第57章
    陆燃春57.
    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,就是觉得……宋烬野和李三之间,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场。不是那种普通的大哥哥带着小弟弟的亲近,也不是城里少爷逗乡下小孩玩的疏离。就是……说不清,道不明。
    就好像这两人之间,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。
    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,索性不想了,继续蹲在墙角看热闹。
    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    来的不止一辆车。三辆黑色警车鱼贯驶入村口,在泥泞的土路上稳稳停住。车门同时打开,下来的人动作整齐划一,像是演练过无数遍。
    林禾繁的眼神变了。
    这不是普通的民警。
    那些人穿着便装,可那身便装穿在他们身上,愣是穿出了一股子凌厉的意味。腰间的配枪毫无遮掩,步伐沉稳有力,目光扫过人群时,像探照灯一样,让被扫到的人心里不由自主地一紧。
    为首的那人约莫四十出头,国字脸,眉骨很高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没有看那些围观的村民,径直走向村委会,步子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身后跟着的四个人自动散开,呈扇形将整个区域隐隐围住。
    村里的几个刺头本来还在交头接耳,看见这阵仗,声音立刻没了。有个想往前凑的,被那四人中的一个淡淡扫了一眼,腿肚子一软,硬生生退了回去。
    林禾繁蹲在墙角,大气都不敢出。
    他见过警察,可没见过这种警察。那种气场不是制服撑起来的,是骨子里带出来的——像是见过血、见过大场面的人才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