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在陆柠脸上停了一瞬:“你也是。”
    陆柠:“……?”
    宁暄已经走到门口了,忽然又停下来,回头看向那两位警察同志。
    “对了,那个螺蛳粉——哪家的?”
    警察同志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下意识回答:“就……警局后门那条街,第三家。”
    宁暄点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,走廊里的灯光比审讯室亮得多。他把外套搭在肩上,慢悠悠地往外走。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
    第340章
    宁喧34.。
    他掏出来一看,是宋明铮的消息:
    【处理好了?】
    宁暄挑眉,打字回复:
    【你怎么知道?】
    对方秒回:
    【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在听。】
    宁暄脚步顿了顿。
    那天晚上他和宋明铮打电话的时候,田五离得远,他以为周围没人。现在想来,宋明铮那个位置,能听见他说什么也不奇怪。
    他继续打字:
    【监听?】
    【担心。】
    两个字。
    宁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,把手机揣回口袋,继续往外走。
    警局门口,阳光正好。
    他眯了眯眼,站在台阶上,摸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,叼在嘴里。没点,就那么叼着。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    陆柠追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宁暄!”他在台阶上站定,呼吸有些急促,“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宁暄回头看他。
    阳光太亮,照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来,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    “哪句话?”
    “你说我脑子不清楚。”陆柠抿了抿唇,“还有……你为什么要存号码?”
    宁暄转过身,靠在门边的柱子上,打量了他几秒。
    “陆柠。”他开口,语气淡淡的,“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?”
    陆柠一愣。
    “从第一次见面开始,你就讨厌我。”宁暄继续说,“不是因为我对你做过什么——事实上,我什么都没对你做过。你讨厌我,只是因为我是‘那个人’。”
    他没说破,但陆柠听懂了。
    那个被弄丢的真少爷。那个本该拥有他一切的人。
    陆柠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宁暄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    那笑容很短,快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    “讨厌就讨厌吧,无所谓。”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,把烟点上,深吸一口,“但别装。装久了,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。”
    他转身走下台阶,走进阳光里。
    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
    “对了,麻辣大肠那家——后门那条街第几家?”
    陆柠站在台阶上,愣愣地回答:“……第五家。”
    宁暄抬起手,随意地挥了挥,算是道谢。
    然后他消失在转角处。
    陆柠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
    是陆微尘的消息:
    【怎么样?】
    陆柠低头看着屏幕,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,停了几秒。
    最后他打出一行字:
    【走了。】
    发送。
    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转身走回警局。
    阳光很好,照得整个街道都亮堂堂的。
    但他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医院的病房里。
    陆微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,眉头微微皱起。
    走了。
    就这么简单?
    他把手机放下,靠在床头,望着天花板出神。
    头顶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。宁暄用酒瓶砸他的那一幕,宁暄在审讯室里吃麻辣大肠的那一幕,宁暄靠在窗边说“你跪下来给我道歉”的那一幕…….......
    一幕一幕,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宁暄那双眼睛。
    第341章
    宁喧35.。
    陆微尘闭了闭眼。
    心跳,又快了一拍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。
    “喂,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    “谁?”
    “宁暄。这半年……不,从他被认回来之后的所有事情,我都要知道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:“二少,你不是最讨厌他吗?”
    陆微尘没回答。
    他只是看着窗外,眼神沉沉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    “去查。”他说,“查完告诉我。”
    挂断电话,他把手机扔到一边,重新躺回枕头上。
    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。
    他盯着那道光,忽然想起宁暄站在窗边的样子——阳光从背后漫过来,把他的轮廓镀成一片模糊的光,看不清表情,只看得见那微微扬起的嘴角。
    那笑容,到底是什么意思?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    但他忽然很想知道。
    陆微尘的调查结果在第三天傍晚送到他手上。
    彼时他已经出院,回到陆家老宅自己的房间里。头上的纱布拆了一层,只剩一小块敷料贴在缝针的地方。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但他总觉得那地方隐隐作痛——不知道是伤口在疼,还是别的什么在疼。
    他靠在床头,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电脑,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    宁暄,24岁。
    14岁考入协和医科大学4+4项目——那是全国最难进的医学项目之一,每年招生不超过三十人。
    16岁,项目在读期间,主动申请休学一年,赴藏参与基层医疗援助。
    17岁,复学,同年提前完成本科阶段课程,进入研究生阶段。
    19岁,研究生毕业,导师是国内心理学领域泰斗陈怀远。毕业课题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早期干预机制研究》获当年青年学者论文一等奖。
    20岁,入职海城军区医院心理科,成为该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。
    21岁,赴云南参与灾后心理援助,为期三个月。
    22岁,破格晋升副主任医师。
    23岁——也就是去年——作为访问学者赴美交流半年。
    24岁,回海城,入军区医院进修。
    陆微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久久没有滑动。
    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宁暄。
    他认识的宁暄,是半年前突然出现的那个——卑微,谄媚,毫无骨气,见人就笑,笑起来让人浑身不舒服。他认识的宁暄,是陆柠口中“那个讨厌的人”,是圈子里传的“死皮赖脸扒着陆家不放的beta”,是所有人都可以踩一脚的软柿子。
    可这个履历上的人……
    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问。
    助理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:“这是这半年的记录。”
    陆微尘翻开。
    第一页:3月15日,宁暄首次出席陆家家族聚会,全程未主动与人交谈,被陆柠要求帮忙倒酒时表现殷勤。
    第二页:3月22日,宁暄陪同陆微明出席某商务晚宴,席间几乎不说话,被评价“上不得台面”。
    第三页:4月3日,宁暄主动联系陆母,表示想多了解家族情况,通话时长约二十分钟。此后每周固定致电陆母一次。
    第342章
    宁喧36.。
    第四页:4月17日,宁暄在商场偶遇陆柠,主动为其购买奢侈品数件,消费约八万元。
    第五页:5月……
    一页一页翻下去,全是类似的记录。
    殷勤。讨好。卑微。毫无底线。
    和前半部分的履历比起来,判若两人。
    陆微尘合上文件夹,眉头皱得很紧。
    “这半年的事……你们核实过吗?”
    “核实过。”助理答,“都有目击者或记录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圈子里都知道,宁暄回来之后一直想融入陆家,但做得不太好看。陆少您之前不也说过,他‘low穿地心’吗?”
    陆微尘沉默。
    他是说过。
    那是在某个聚会上,有人提起宁暄,他随口评价了一句。那时候他根本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,只觉得恶心、碍眼、脏。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    他想起那天晚上,宁暄倏地睁开眼睛看他的那一瞬间。那双眼睛,浓墨点漆,深不见底。
    那不是卑微的人该有的眼睛。
    “行了,你出去吧。”
    助理走了。
    陆微尘靠在床头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    一个人,怎么可能在半年内完全变成另一个人?
    除非——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宁暄说过的一句话。
    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    是的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    他不知道马场的马为什么会失控——他根本没查过,陆柠说马受惊了,他就信了。他不知道宁暄为什么会出现在会所——他根本没问过,陆柠说来就来吧,他就默许了。他不知道宁暄这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——他根本没想过要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