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侧写
    下午三点,彦榕回到市局。
    陆沉的办公室里堆满了资料。他把一摞文件夹推到彦榕面前,自己在对面坐下,揉了揉眉心。
    “林小雨的社会关系查了。”他说,“父母在外地,离异,她跟妈妈过。妈妈再婚了,她一个人来江城打工。在公司干了三年,人际关系简单,没有仇人。”
    彦榕翻开文件夹。
    第一页是林小雨的照片。生活照,穿着休闲装,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比着剪刀手,笑得没心没肺。和躺在床上的那张脸判若两人。
    “男朋友叫周涛,就是上午那个。”陆沉继续说,“他说的基本属实。出轨对象是他公司的同事,谈了两个月,林小雨一个月前发现的。这一个月周涛一直在求复合,林小雨没理他。昨晚他确实一个人在家,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,有游戏记录为证。”
    彦榕抬起头。
    “他昨晚几点睡的?”
    “两点半左右。”陆沉说,“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到十二点,他有不在场证明——游戏在线,队友能作证。”
    彦榕点点头,继续翻资料。
    第二页是林小雨的通话记录。最近一个月,通话最多的是她妈妈,其次是几个同事,周涛排在第五位,每天两三个电话,都是周涛打进来的,林小雨接的不多。
    第三页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。林小雨和闺蜜的对话,聊周涛出轨的事,聊工作上的烦心事,聊周末想去哪儿玩。最后一句话是出事那天下午五点多发的:“今天加班,明天约。”
    彦榕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。
    “她本来明天要和闺蜜见面。”
    陆沉点头。
    “闺蜜叫刘薇,今天下午来认尸,哭得不行。”
    彦榕继续往后翻。
    后面几页是现场物证清单。白玫瑰被单独列出来,附了一张照片。
    彦榕拿起那张照片,仔细看。
    白玫瑰,花朵完全盛开,花瓣舒展,边缘微微卷起。茎部剪成斜口,切口整齐。插在一个矿泉水瓶里——不是随便放的,是精心准备的。
    “玫瑰查了吗?”
    “查了。”陆沉说,“江城一共有十七家花店卖白玫瑰。我们把照片发过去了,有一家店的老板认出来,说这种玫瑰是他家进的货,品种叫‘雪山’,这个季节只有他家有。”
    彦榕抬起头。
    “哪家店?”
    “北江区,叫‘素年花艺’。”
    彦榕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    素年花艺。
    苏敏的店。
    陆沉看着她。
    “你认识?”
    彦榕沉默了两秒。
    “第一卷 那个苏敏。”她说,“我姐的闺蜜。”
    陆沉的眉头皱起来。
    “她?”
    “不是她。”彦榕说,“她没那个胆。但她的店,她可能见过买花的人。”
    陆沉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我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。她店里有个摄像头,对着收银台,应该能拍到。”
    彦榕把照片放下。
    “法医那边有结果了吗?”
    “初步报告出来了。”陆沉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,“死亡时间昨晚十一点二十分左右,死因机械性窒息,凶器是某种软性绳索,直径约三毫米,表面光滑,可能是丝巾或者细绳。死者体内没有检测到药物,没有性侵痕迹。”
    彦榕接过报告,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    “颈部的勒痕,”她说,“有什么特征?”
    陆沉凑过来。
    “法医说很均匀,从头到尾力度一致,没有挣扎的痕迹。”
    彦榕点头。
    “所以凶手是从背后下的手,死者没来得及反应。”
    “应该是。”
    彦榕把报告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    脑海里开始浮现画面——
    深夜,林小雨躺在床上,睡着了。门被轻轻打开,有人走进来。脚步很轻,没有发出声音。那人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林小雨的脸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绳子,套在林小雨的脖子上,用力——
    林小雨挣扎了吗?没有。她甚至没来得及醒。
    凶手勒了多久?法医说力度均匀,从头到尾一致。那不是慌乱中下的手,是有节奏的,稳定的。凶手知道要勒多久,知道多大的力度能让人死,知道什么时候该停。
    然后凶手把她放好,把被子盖好,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。最后从口袋里拿出那朵白玫瑰,放在她的胸口。花朝上,花瓣舒展,整整齐齐。
    彦榕睁开眼。
    “这是个老手。”
    陆沉看着她。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“不是第一次杀人。”彦榕说,“动作太稳了。从进门、杀人、整理、放花、离开,整个过程一气呵成,没有犹豫,没有慌乱。他做过很多次。”
    陆沉的脸色变了。
    “你是说,这不是第一起?”
    “是不是第一起我不知道。”彦榕说,“但他杀人的手法很熟练,不是新手。”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    “监控坏了三个月。半夜有人敲门。凶手知道林小雨独居,知道她几点回家,知道她睡哪张床。他踩过点。”
    陆沉没说话。
    彦榕转过身。
    “查一下最近三个月,江城有没有其他独居女性非正常死亡的案子。”她说,“自杀、意外、猝死,都要查。”
    “你觉得可能漏了?”
    “有可能。”彦榕说,“如果凶手是老手,他可能知道怎么把杀人伪装成自然死亡。勒痕可以用别的东西掩盖,现场可以收拾干净。如果不是今天这朵白玫瑰,林小雨也可能被当成猝死。”
    陆沉站起来。
    “我马上去办。”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    “彦榕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那个抽屉。”他说,“法医撬开了。”
    彦榕的目光一凝。
    “里面有什么?”
    陆沉走回来,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,放在桌上。
    里面是一本日记本。
    和林小雨床头柜里那些不一样——这本更旧,封面磨损,边角卷起。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,只有一朵手画的小花,用圆珠笔画的,已经褪色了。
    彦榕拿起证物袋,隔着塑料看着那本日记。
    “日记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陆沉说,“但不是林小雨的。”
    彦榕抬起头。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“日记里写的,是另一个人。”陆沉看着她,“一个叫‘小敏’的女孩。日期是十二年前。”
    彦榕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    十二年前。
    小敏。
    她低下头,隔着证物袋翻看日记本。
    第一页,歪歪扭扭的字迹:
    “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三天。妈妈说明天来看我,我好高兴。”
    第二页:
    “妈妈没来。老师说她在忙。我不信。”
    第三页:
    “这里的人都好凶。我不想待了。”
    彦榕的手慢慢收紧。
    “陆沉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林小雨的抽屉里,为什么会有别人的日记?”
    陆沉摇头。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彦榕看着那本日记,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    她抬起头。
    “查一下林小雨的过去。”她说,“十二年前,她在哪,在干什么,认识什么人。”
    陆沉看着她。
    “你怀疑什么?”
    彦榕没有回答。
    她低头看着那本日记。
    小敏。
    十二年前。
    白玫瑰。
    有人在杀人,有人在放花,有人在林小雨的抽屉里锁着一本别人的日记。
    这之间,一定有联系。
    “陆沉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那家花店的监控,什么时候能拿到?”
    “晚上。”
    彦榕点点头。
    “拿到之后,第一时间给我。”
    她拿起证物袋,又看了一眼那本日记。
    小敏。
    你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