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乔卫国
    沈建国被抓的第二天,乔卫国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    彦榕正在看那份名单。她一页一页翻着,把那些名字和记忆里的人对起来。有些她见过,有些只在卷宗里出现过。手机响的时候,她看了一眼屏幕,陌生号码。
    接起来。那边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一个声音响起,苍老的,低沉的。
    “彦榕。”
    彦榕的呼吸顿了一下:“乔卫国。”
    对方笑了一声:“你知道我?”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乔卫国又沉默了几秒:“明天是你姐姐的忌日吧?”
    彦榕的指尖微微收紧:“是。”
    “我在松山陵园等你。”他说,“你姐姐的墓前。早上八点。一个人来。”
    电话挂了。彦榕握着手机,站在窗前。窗外阳光很好,天很蓝。明天,七月十一日。姐姐的忌日。
    她放下手机,继续看那份名单。
    七月十一日,清晨六点。彦榕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色慢慢亮起来。一夜没睡。她穿着那件黑色的外套,口袋里装着姐姐的照片。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,等着那个人的消息。
    陆沉昨晚打了三次电话,她都没接。最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:今天的事,我自己处理。
    陆沉回:我的人在附近。
    她没再回复。六点三十分,手机亮了。短信,陌生号码:“北郊,松山陵园。你姐姐的墓前。八点。一个人来。”
    彦榕看着那行字,放下手机,拿起那件外套,走出门。
    七点五十分,彦榕站在松山陵园的门口。清晨的陵园很安静,松树在风里沙沙响,露水还没干,草叶上闪着光。远处有鸟在叫,一声一声,很清脆。
    她走进去。沿着熟悉的路,一级一级往上走。姐姐的墓在最上面一排。她走过无数次这条路。每一次,都是一个人。今天也是一个人。但不一样的是,今天有一个人在等她。
    她走到墓前,停下来。墓碑还是那个样子,灰白色的,上面刻着“彦雪”两个字,旁边是姐姐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姐姐笑着,眼睛弯弯的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    墓前站着一个人。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着深色的中山装。他背对着彦榕,看着墓碑上的照片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国字脸,浓眉,眼神很深。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容不到眼底。
    乔卫国。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沉。
    彦榕在他对面站定:“我来了。”
    乔卫国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的眼睛:“和你姐长得很像,尤其是眼睛。”
    彦榕没有说话。乔卫国转过身,又看着墓碑上的照片:“她叫彦雪,对吧?二十八岁。死的那天晚上,她从窗户里看见了我。”
    彦榕的指尖微微收紧:“你故意让她看见的?”
    乔卫国摇头:“不是。是意外。我本来只是想看看情况,没想到她会开窗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那么一眼。她就认出了我。”
    彦榕盯着他的背影:“你认识她?”
    乔卫国转过身:“不认识。但她认识我儿子。”
    彦榕的眉头动了一下:“你儿子?”
    “乔志远。”乔卫国说,“你姐公司的老板。宋志明他爸。”
    彦榕的呼吸顿了一下。宋建国是假名?
    乔卫国点头:“对。他本名叫乔志远,是我儿子。那些年风声紧,他改了个姓,做生意方便。”
    彦榕的脑海里飞快地过着信息。宋建国。乔志远。乔卫国的儿子。所以,从一开始,这个案子就和他有关。
    “你儿子现在在哪?”她问。
    乔卫国看着她:“死了。三年前。病死的。”
    彦榕没有说话。乔卫国走到墓碑前,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:“你姐看见我儿子穿女装,怕她说出去。我儿子让老刘去处理,结果老刘下手重了。”他收回手,转过身,“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等,你姐开窗,看见了我。我必须让她死——否则,上面那个人不会放过我。”
    彦榕的瞳孔微微收缩:“上面那个人?”
    乔卫国看着她:“沈建国。你不会不知道吧?”
    彦榕没有说话。乔卫国笑了一下:“你查到他了。我听说他昨天被抓了。”
    彦榕盯着他的眼睛:“所以你今天来,是想说什么?”
    乔卫国沉默了几秒:“我想说,你姐的事,是我让老刘做的。不是沈建国,不是别人,是我。”
    彦榕没有说话。乔卫国往前走了一步:“沈建国知道这件事,但他没让我做。是我自己做的。因为那个女人看见了我。我怕她认出我,怕她把事情抖出来,怕沈建国知道我在那里。”
    彦榕的指尖微微收紧:“你怕沈建国?”
    乔卫国点头:“怕。他那种人,谁不怕?”
    彦榕看着他:“那你今天来,是自首?”
    乔卫国笑了:“自首?我不是自首。我是来告诉你真相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墓碑,“我活了七十多年,该做的都做了,不该做的也做了。死之前,想把这件事说清楚。”
    彦榕没有说话。乔卫国站在那里,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:“彦榕,你恨我吗?”
    彦榕看着他:“恨。”
    乔卫国点头:“应该的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那你抓我吧。”
    彦榕没有动。乔卫国看着她:“怎么?不抓?”
    彦榕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。陆沉已经在附近了。她拨了一个号码:“陆沉,带人上来。”
    挂了电话,她看着乔卫国: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    乔卫国点头:“我没想跑。”
    陵园四周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人。穿便衣的,穿制服的,从各个方向围过来。陆沉走在最前面。
    “乔卫国,”他举起证件,“你被捕了。”
    乔卫国没有反抗。他举起双手,让民警给他戴上手铐。被押走之前,他回头看了彦榕一眼:“彦榕,你姐的事,对不起。”
    彦榕没有说话。他被押走了。
    彦榕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。风吹过来,很凉。
    她转过身,看着姐姐的墓碑。照片上的姐姐还在笑着。她蹲下身,把带来的一束白玫瑰放在墓前。
    “姐,那个人抓到了。”
    风吹过来,玫瑰花微微晃动。
    她站起来,转身离开。走到陵园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姐姐的墓在最上面一排,远远的,只能看见一个灰白色的点。
    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