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仗剑天涯(2/5)
    正房里。
    文夫人吃了茶正歇着。
    周嬷嬷在旁陪着,把自己劝说沈令月的事跟她说了。
    文夫人听罢了问:“她可听进去了?”
    周嬷嬷道:“瞧着便是没有全听进去,但听进了五六分总是有的,她好歹也是识字的,哪能一点道理都听不进去?”
    文夫人点头,“慢慢来吧。”
    厢房中。
    沈令月回来后就躺在贵妃榻上休息。
    她这会仍躺在榻上出神,看着房顶的房梁与雕花,脑子里想的都是周妈妈晌午时跟她说的话。
    在这件事情上,她还是天真了。
    她以为文夫人喜欢她,接受她做儿媳是非常顺利的事情,徐霖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,没想到徐霖竟说了削发出家的话。
    她不知道也便算了,既知道了,又怎能做到什么都不想,心安理得全让徐霖一个人去扛?
    而自己连起码的诚意和态度也没有。
    想到这,她从贵妃榻上坐起来。
    坐一阵又在心里想——不过就是学个刺绣么,她有什么学不好的?便是没有兴趣,也能学在手里当个技艺。
    如此想好,用完晚饭以后,沈令月便从周妈妈那要了自己昨日绣了一小半的绣绷子。
    周妈妈看她主动来要,知道自己跟她说的话起效用了,忍不住高兴,忙把绣绷子和针线拿给她,顺便又提点了一二。
    晚饭后文夫人留了徐霖在房里说话。
    沈令月便在自己房里,坐在窗下,认真练起刺绣来。
    练得累了,天色也暗了,便就梳洗睡下了。
    睡着后不知多久,沈令月开始做梦。
    梦中她坐在一树海棠花下做针线,忽而手中捏着的绣绷子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,要把她收罩在其中。
    她被吓得站起身便跑,那张网便在她身后跟着追。
    她越跑越紧张,越跑腿越软,头上全是汗珠子。
    眼见着那张网已朝她罩了过来,就快要落下来收拢的时候,她猛地被吓醒了。
    沈令月躺在床上睁开眼,眼底满是惊气。
    然不过是一场梦,待意识清醒后,梦里的情绪也就很快散了。
    沈令月坐起来,抬手捂住额头,又缓了会。
    她想着自己做刺绣做魔怔了,竟然都开始做噩梦了。
    缓好了,梦里面的场景全都虚了。
    她没再多想,掀开被子起床,到外间舀水梳洗。
    梳洗罢正要去泼水的时候,门上忽响起春柳和秋桃的声音。
    两人打了招呼进屋,春柳接过沈令月手里的盆出去泼水,秋桃则拉了沈令月进里屋,说今日要服侍她梳妆打扮。
    沈令月还没太反应过来,便已经在秋桃的服侍下换上了前几日文夫人给她买回来的衣衫裙褂。
    紧接着,又被秋桃扶到镜前坐了下来。
    秋桃拿了梳子帮沈令月梳头。
    沈令月这才反应过来问:“今日你们怎么来服侍我了?”
    秋桃拿了一绺沈令月的头发在手里,仔细梳着道:“自然是太太叫我们来的,姑娘身边没人服侍,每日都穿的十分简便,以后我和春柳日日都来服侍姑娘梳妆。”
    沈令月笑笑道:“倒也不用这么麻烦,我随意惯了。”
    秋桃道:“服侍姑娘梳妆而已,一点也不麻烦,姑娘长得这么漂亮,好好打扮起来,才不算浪费了自己的好样貌啊。”
    这般说着话,秋桃泼完水又进来了。
    她进来帮沈令月整理被褥,把房间里零零散散能整理的都整理了,又过来搭手帮春柳一起给沈令月梳妆。
    春柳用配好的头面首饰给沈令月梳好头发,秋桃给她上好妆,又打开一个盒子,从里头拿出一支步摇。
    沈令月认识这支步摇,便是前几日她陪文夫人出去逛铺子,文夫人给她挑选定下的那一支。
    秋桃恰也跟她说:“昨儿从寺里回来后,我去铺子里取来的,正好今日给姑娘戴上。”
    说罢,她拿着步摇放在沈令月鬓边比照一番,然后小心翼翼给沈令月簪到发髻上,轻轻理顺流苏坠子。
    收拾打扮好了,沈令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只觉贵气逼人。
    春柳和秋桃对着镜子问她:“姑娘,怎么样?”
    镜子里的自己确实非常好看,沈令月自然喜欢。
    她笑着道:“你们挺会梳妆打扮的,好看。”
    秋桃又笑道:“这还不算隆重的,姑娘生得好,只稍微这么一打扮,便看起来跟大户人家的小姐没两样了。”
    沈令月被她们夸得笑。
    这般收拾好,也就到了用早饭的时候。
    春柳秋桃又忙着去布菜。
    沈令月和往日一样,去饭厅里和文夫人徐霖一起用早饭。
    文夫人和徐霖,还有周妈妈,已在饭厅了。
    看到沈令月进门,文夫人和周妈妈两人俱是眼睛一亮。
    周妈妈率先惊叹道:“哎哟喂,姑娘到底是生得好,只稍微这么一打扮,谁见了敢说不是大家闺秀啊!”
    文夫人也笑着夸:“真好看。”
    沈令月被夸得高兴,自然笑着回一句:“是夫人挑的衣裳和首饰好,把我给妆扮好看了。”
    周妈妈亲自过来扶沈令月到桌边坐下,笑着又说:“姑娘莫要太谦虚了,还是姑娘您气韵不凡。你让春柳和秋桃穿戴起来看看,怎么也不可能像个小姐的。”
    春柳和秋桃闻言在旁边道:“我们生来就是做丫鬟的,哪能跟姑娘比啊。”
    在这样和乐的氛围中,徐霖和若谷自然也在一旁笑着。
    而后吃着早饭,屋里的气氛也一直都不错。
    用完早饭,徐霖照常带着若谷去任上。
    出了院子大门,若谷笑着说话道:“少主人有福气,太太和月姑娘相处得如同亲母女,您和月姑娘的事,妥了。”
    到底还没到正式提亲定亲的时候。
    徐霖眼角带着笑道:“别胡说。”
    沈令月今日打扮成这样,自是不出去的了。
    她和文夫人周妈妈几人留在内宅,仍旧做些内宅女人们平日里做的事情,要么说说闲话,要么做做针线。
    到下半晌的时候,周妈妈忽又说:“姑娘,您这打扮起来,便已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了,若行走坐卧的时候再注意些,那就更是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了。”
    说罢,便又热情地教起沈令月来。
    沈令月知道她是好心,自然没有驳她的好意,心里也确实想着,徐霖为了娶她,连削发出家这样的话都说了,自己也该在这事上摆出诚意和态度来。
    于是,周妈妈从如何坐才能更端庄好看开始教起,而后教沈令月怎么走路,到后来,甚至连一颦一笑也教,包括许多贵妇人社交时的礼仪。
    教沈令月走路的时候,周妈妈指导着说:“这大家闺秀走路,姿态要端庄、步伐要轻盈、举止要优雅,不可低头弓腰,也不可左右晃动……”
    说着抬手轻顺一下沈令月鬓边步摇上的流苏坠子,“姑娘便瞧这步摇上的穗子,若走得好,这穗子轻轻地晃,整个人瞧起来便摇曳生姿,十分好看,但若步子迈得大,走得又急,不注意仪态,这穗子左右前后甩起来,那便就不好看了。”
    沈令月瞥眼看看鬓边步摇的流速坠子,下意识闷口气。
    她先时没觉得有什么,挺认真跟着周妈妈学,但越学心里越觉得烦闷,想着周妈妈等会该要教她怎么喝水吃饭了。
    她知道周妈妈是好心,在费心教她礼仪和仪态。
    但她还是忍不住,心里时不时感觉闷闷的,呼吸不顺畅。
    说起来,她的仪态是不差的。
    她穿越前受过严格训练,穿越后自己也有时时训练体能体态,在身姿挺拔这一块是毫无问题的。
    只不过她不爱时时端着,平日里多以舒服为主。
    当然,她以前练出来的仪态,与周妈妈要求的又不同。
    她练出来的是硬朗挺拔,是英姿飒爽,而周妈妈要的是端庄,是轻盈,是柔软,是淑女。
    因此。
    沈令月现在几乎是接受她从头到脚的改造。
    被这么改造了半日,沈令月感觉自己连走路都快不会走了。
    就在她学得快要挠头的时候,文夫人恰时笑着说了句:“好了好了,今日便就教到这儿,别太累了。”
    周妈妈闻言,拍一下手大声笑着道:“不是太太提醒,我又给忘了,我是怎么瞧姑娘怎么喜欢,一教起来就忘了。”
    听到这话,沈令月下意识松了口气。
    她坐下来呼口气说:“这大家闺秀,也实在太难做了。”
    周妈妈笑着道:“姑娘是随性惯了,习惯就好了。”
    沈令月想说,天天这么拘着过日子,连喝水吃饭走路睡觉都要讲规矩,不得把人给憋死了。
    不过她没再讲这不合时宜的理论,也没再驳周妈妈的面子,只道:“辛苦嬷嬷了。”
    周妈妈确实辛苦,但凡是个无关紧要的,一点好处也没有,她哪肯费这些心思和精力教。
    她仍旧笑着说:“姑娘接受我这颗好心,我就不辛苦。”
    沈令月现在只想赶紧放松下来。
    于是又附和着说了几句,便忙找借口,回自己屋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