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,沈月睁开眼睛,看到沈铭溪还在沉睡。

    他薄削的唇轻抿着,呼吸均匀,双眸阖着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沈月忍不住伸出指尖,去轻触他睫毛。

    可还未碰到,沈铭溪身体轻微的动了下。

    她赶紧收回手指。

    发觉他不动了,才轻手轻脚地爬下床。

    然后,快速奔出他的房间。

    可刚打开门,就看到封丽娜。

    沈月的脸,霎时红了。

    眼神无处安放,结巴了半天,指着身后掀开被子的一角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我来看看哥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,月小姐,这是先生昨天早上让我送去干洗的衣服,麻烦您给他放起来吧!”

    沈月脖子都僵住了,只能机械地接过封丽娜手中的衣服。

    “好,谢谢阿姨!”

    “别客气,饭我已经做好了,你跟先生说,洗漱好了就可以下来用餐了!”

    “哦!”沈月握着衣服,赶紧跑进去,将沈铭溪的衣服放进衣柜里。

    刚转身要走,突然想起来什么。

    又打开衣柜,拿出那套刚洗好的衣服。

    “昨天早上要拿去洗的……”那么昨晚他根本不可能穿着这件衣服去跟方晴……

    沈月脑子像是被人锤了下,看着手里这套宝石蓝色的西装外套。

    那么,自己岂不是冤枉沈铭溪了?

    小手在他西装外套上轻轻抚娑。

    却未发觉,床上的沈铭溪已经下床,走到她身后。

    一只手伸过她一侧,拿出那套西装外套。

    沈月感觉到他的气息将自己包围,向旁边闪了个身。

    刚想跑,西装又回到了她的怀里。

    “一会儿就穿这一套!”

    沈月不明白他要做什么,想要放回去回房,沈铭溪却蓦然伸出手臂,将她抵在门板上。

    心头又开始扑通扑通直跳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我还不到18岁,你总这样……不太好!”

    眼下虽然明白昨晚的事儿她很有可能冤枉他了,但是她还不想因此被他吃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咽下口水,她决定再挣扎一下。

    沈铭溪昨晚也是合衣睡的,衫衣领口也不知怎地已经扯到了第三颗扣子,露出白皙且精壮的胸膛。

    也因此,她看到他心脏位置那伤疤。

    心口也感同身受一般的抽痛了下。

    “当初又是哪个不满18岁的小姑娘,推倒我,要对我图谋不轨的?”

    沈铭溪凑近她耳边轻声说。

    仿佛有只小手在她心口挠了挠的,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。

    “我是喝醉了,不可以当真的!衣服给你!”

    她弯腰,从他手臂下逃走。

    一口气跑回了自己房间。

    进了洗手间,掬了一把冷水,扬到脸上。

    瞬间,从头皮到脚趾的凉意,使她彻底清醒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磨蹭下楼时,已是半个小时后。

    沈铭溪已经收拾妥当,坐在客厅里等她。

    他果然穿了那件自己送他的生日礼物。

    沈月不禁多看了两眼。

    宝石蓝很衬他,宝石一般的尊贵,优雅,如精细打磨过,完美又精致。

    “看够了?”

    沈铭溪淡淡说道。

    沈月立刻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没想到他在看报纸也能知道她在看他。

    后脑勺长眼睛是怎地?

    她走到餐桌上,开始吃早餐。

    没什么胃口,就喝了杯牛奶。

    准备回房间时,沈铭溪已经站起身。

    从旁边拿过她的大衣走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跟我去个地方!”

    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沈铭溪眉间微蹙,待帮她扣好扣子,握着她的手一边走。

    一边说:“去见,你想见的人!”

    上了车,沈月乖乖坐在副驾的位置。

    沈铭溪开车,一路往西行驶。

    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赶到西郊的一处僻静地。

    “墓园!”

    沈月看着那空寂深处,心底涌出莫名的恐慌。

    她没动,紧紧望着沈铭溪。

    他微扬了扬唇角。

    下车,走到沈月一侧,打开车门。

    握住她发冷的小手将她带出车子。

    揽她入怀。

    “你做好准备了?”

    沈月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略微的迟疑后,还是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走吧!”

    他握着她小手,沿着墓园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。

    五月的天明明已经很温暖了,沈月却觉得越走越冷。

    目光从每个墓碑上掠过,那些静止在时光中的人,只能用这种方式留在世上,供活着的人缅怀。

    她想到陈家楠,他或许也在这里某个地方吧。

    想着,沈铭溪脚步终于停下。

    沈月巡着他视线望过去。

    一个墓碑上,是两张年轻的面孔。

    沈铭溪放下准备好的一束鲜花,起身一手揽过沈月。

    “韩叔叔,林阿姨,我带你们的小月来看你们了!”

    一阵风吹过,吹散了沈月披散的长发。

    她怔住,一双清澈的眼先是看着沈铭溪。

    虽然在到墓园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,可她没想到,她世上唯一两个血源至亲都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月儿,叫爸爸,妈妈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极轻,极低。

    一只手轻抚着她长发。

    沈月垂下眼,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真的!”

    沈铭溪将她揽进怀里:“月儿,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,我原本也想等你大些再告诉你!但不想却成为别人伤害你的利刃!而且,有些事,我的确不该瞒着你!”

    怀里的人,异常安静。

    小脸儿紧紧贴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沈铭溪握住放在他胸口骨节泛白的小手。

    他知道,小姑娘在强忍着悲伤。

    忍着不哭出来。

    他只能拥着她,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    “韩叔叔叫韩东升,是一名刑警,林妈妈叫林慧,是一名作家。16年前,韩叔叔因为执行一次境外抓捕任务而牺牲。当时林阿姨怀了你马上生产,所以大家都隐瞒了他牺牲的消息。可生下你的第二天她还是知道了。她一直沉浸在悲伤中,患了严重的产后忧郁,一天晚上她跑出医院,我们发现她时,她已经出了车祸!”

    怀里的人儿,身体颤抖着。

    发出阵阵抽泣声。

    沈铭溪喉结微微耸动,抚着他长发,任她的泪染湿了胸口的衬衣。

    “月儿,你的爸爸是英雄!你的妈妈深爱着他,弥留之际,还在唤着你爸爸的名子!虽然他们缺席了你的生命,但是他们是爱你的!”

    他一直记得,第一眼看到沈月时,林阿姨抱着她时一脸幸福的模样。她小小的唇瓣微微张着,粉红粉红的小脸儿上,那一双眼尽管刚感知光亮,却依然很纯净无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