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鹭洲是他乡,但这样的大年夜,还好有家乡人在身畔。

    白芊芊给众人分了红封,不算他们各自的工钱,该有的福利待遇,这是她额外补给众人的。

    算是她的谢礼,谢她们相信她,谢她们愿意跟着她背井离乡。

    众人自然要推辞,毕竟他们的工钱比在家时候可是高太多了。

    但刘玉芳开口劝众人,“给你们就拿着,铺子生意也是好,不差这么几两银子。

    再说,可不是只有你们拿红封。

    家里那边,过了年要扩建学堂,要造桥铺路,要给大伙儿买马车跑城里。

    好处可是多着呢,比你们更舒坦!”

    众人这才拿了红封,想着家里以后日子更好,就越发高兴了。

    门外,有细碎的小雪花飘飞,新一年就这么来了。

    众人说说家里的小事,说说过几日开业后的忙碌,说说白鹭洲的好和不好,再说说对家乡的惦记。

    一坛子好酒最后就见了底儿,好不容易熬到半夜吃了饺子,接了神,众人都撑不住去睡下了。

    早起时候,处处爆竹声声,整个城池都是浓浓的硝烟味道。

    众人在这里,没什么亲朋,初一这日倒是忙里偷闲,打算睡个觉,吃两顿可口的。

    不想中午时候,楚公子却是带了常随过来。

    先是给前院的郭先生行了礼,然后又来后院给刘玉芳拜年。

    白芊芊有些奇怪,但人家礼数周全,她也不能拦着啊。

    于是,请他到堂屋喝茶,简单闲话儿几句。

    原来,楚公子是代表家里到各处拜年的,路过附近,就过来了一趟。

    而楚雨菲被楚夫人留在家里,带在身边,教她待客呢。

    就如同贫寒人家的闺女,要学着怎么把野菜做的开口,怎么用最少的苞谷面,喂饱家里人一般。

    富贵人家的闺女同样要学不少东西,而待客就是重中之重。

    否则以后嫁了人,做了主母,出了差错,不但要丢婆家的颜面,娘家更是抬不起来头。

    甚至还要耽搁族里其余姐妹的前程…

    所以,楚雨菲再想过来,也要耐着脾气,陪在母亲身边假笑…

    白芊芊想起楚雨菲一定苦着脸,就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楚公子正喝茶,闻声望过来,目光亮晶晶。

    刘玉芳见了就瞪了闺女一眼,白芊芊吐吐舌头,赶紧说道。

    “我想着,雨菲在家里定然是心有不甘,又敢怒不敢言。

    楚公子帮我给她带句话,就说她辛苦了,等她闲下来时候,我给她做一样好吃的点心。”

    楚公子点头,比划了一下,大约是问什么点心。

    白芊芊俏皮的摆摆手,“这个不能说,让她好奇几日。

    有这事儿吊着,估计她熬起来就不会多难过了。”

    楚公子听得笑了起来,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又说了几句闲话儿,楚公子就告辞了。

    待得送了客人,刘玉芳忍不住就问道。

    “芊芊,你觉得这个楚公子怎么样?”

    白芊芊不知道老娘脑补了太多,正拿着纸笔打算拟单子呢。

    开业没几日就是上元节了, 酒楼里没有新菜推出,也总要应景,给上门的客人送碗汤圆儿啊。

    这里的馅料儿只有传统的红糖和芝麻,她打算琢磨一下花生馅儿,鲜肉馅儿,算个噱头,给四季楼和点心铺子,涨涨人气。

    听得老娘这么问,她也没往心里去,随口应道。

    “楚公子?他人不错啊!

    世家公子,却没有什么傲气,性情也和气,不古怪。

    只是可惜了,满腹才华,被哑疾耽搁了。

    否则,如今怕是也金榜题名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献宝儿一样指了单子,又问老娘。

    “娘,你说我做肉馅儿的汤圆儿怎么样,会不会被人骂啊?

    要不然,把肉馅儿去掉,换几样果酱的?”

    刘玉芳真不知是高兴闺女的心大,还是悲哀她对感情的迟钝。

    “这些事儿,我哪里懂啊。

    不如你提前做些,给大伙儿尝尝,只要味道不差,就不会有人挑刺。”

    倒也是这么个道理!

    白芊芊点头,顺手把几种果酱儿馅料写了上去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自然没有新鲜果子做果酱了。

    但有果脯就成,比如蜜枣,捣碎,稍稍处理一下,完全可以胜任。

    甚至还省了放蜂蜜了…

    她咬了笔杆子,额外又添了一样咸蛋黄,一样五仁儿。

    参考月饼馅料儿,打算给汤圆来一次大换心。

    刘玉芳在一边看着,闺女确实不像遮掩什么的样子,就悄悄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兰兰在外间伺候,这会儿送了茶水进来,她也活泼,随口就道。

    “小姐,夫人这几日真是奇怪,已经问起好几次楚公子了。

    是不是楚公子哪里不好,让夫人不喜欢了?

    但楚公子不是咱家人,待你也好,到底哪里得罪夫人了?”

    白芊芊手下一顿,一滴墨落在纸面儿上,污了一块。

    仔细想想,老娘确实对楚公子有些异常。

    难道,老娘觉得赵斌那边没了指望,已经动心思开始给她寻下家了?

    她心里真是又难受,又觉得好笑。

    转而更多的是委屈和心酸!

    那个人这会儿在京都,怕是正风光得意,留她像弃妇一样,人人都想给她找下家…

    不,她就是弃妇,肚里还有个没出声就被父亲抛弃的孩儿…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肚里孩子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,居然狠狠踹了一脚。

    白芊芊疼得哎呦一声,手里的笔掉下去,彻底毁了那张纸。

    兰兰惊了一跳,赶紧上前扶了主子,问道。

    “小姐,可是小主子又踢你了?

    赶紧坐下来歇息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白芊芊却是白了脸,深深吸了一口气,感受着腿间的潮湿,她极力忍耐着恐惧,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去叫我娘和杨婶子,就说…我要生了,已经淌羊水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,我这就去。”

    兰兰下意识应了一句,但下一瞬明白过来,却是吓得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“要生了?小姐要生了,还不到日子啊!”

    她哆嗦着手,扶了白芊芊到炕上躺着,然后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快来人啊,小姐要生了!

    小姐要生了,呜呜,小姐淌羊水了!”

    刘玉芳正同杨婶子在灶间说话,守着炖了鸡汤的砂锅儿。

    突然听得兰兰大喊,两人都是惊了一跳,哪里还顾得上砂锅,争抢跑出去,差点儿撞到一起。

    白芊芊横躺在炕沿边,疼得手指用力扣着炕沿,不敢叫出声。

    因为睡觉的肉包儿被吵醒,正往她身边爬。

    她实在怕吓到弟弟!